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癖好是一个人身上独有的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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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9-16 07:57:1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人活在世,总有喜好和癖好。一次,有个人问我:“你有喜好吗?你的喜好是什么?”我回答他:“当然有,二三两酒,七八只虫子。”

  我这样说,有些戏谑的成分,但概括了我的生活态度。

  二三两酒,是有前提的,是在朋友聚会的情况下,平素一个人喝酒我是不干的。有朋友在场,在接地气的小酒馆里,把盏对坐,如穿布衫一样亲切,节奏缓徐,耳闻嘤嘤市井声,彼此话语平和,肢体舒展,筋络畅通。

  二三两,是一个男人起码的酒量,没有这个数,上不了场,不用劝也不藏量,喝过酒,侃侃而谈,或者尽兴而归。

  对饮者的过度溢美,属于遥远的李杜年代。二三两是小情趣,喝过开心,写文章思路也打得开。当然,有人滴酒不沾,他有其他小爱好,只是与酒无关。

  这一点,就像我从前遇到过的小虫子。我喜欢小昆虫,曾于草木深处近距离打量过它们,有时也拿一两只放在手心把玩,再把它们放了,不能弄疼弄伤它们。我喜欢小昆虫,保留对小虫子的兴趣,是用来保存一个男人身上仅有的天真。

  凡人总是相通的。朋友老鲁也喜欢虫子,他爱用相机微距拍虫子。在老鲁眼中,所有的虫子都是美丽的,触角清晰的蜗牛,能数出薄翼上纹路的蜜蜂……虫子远比想象中还要好看。老鲁说,虫子都很敏感,要拍到它们,除了轻手轻脚,还要屏声静气。一次,老鲁在林子里,拍到蝉的羽化过程。

  癖好是一个人身上独有的味道。北宋文人黄庭坚喜欢焚香,是一个“香痴”,香可净气,老黄闲来无事,找个精致小铜炉,燃一炷香,然后闭目静坐,独处幽室,身心清净。

  二三两酒,七八只虫子,说明这个人的生活闲适、简单。饮小酒,指叩桌案,晚风轻拂,听小昆虫欢鸣。

  这样的事,不只发生在普通人身上,文人与酒、与虫子,也有大喜好。

  先说酒。梁实秋先生就好酒,他在《饮酒》中说,酒实在是妙,几杯落肚,平素道貌岸然的人,绽出笑脸;沉默寡言的人,也会议论风生。据说,梁实秋在青岛时,看山观海,久了腻烦,呼朋聚饮,三日一小饮,五日一大宴。有时结伙远征,近则济南,远则南京、北京,不自谦抑。

  再说小虫子。京城玩家王世襄喜蛐蛐,他曾在胡家楼李家菜园后面那条沟,捉过一条青蛐蛐,“八厘多,斗七盆没有输,直到封盆。”王世襄这样描述当年捉蛐蛐的情形:“高粱地,土湿叶密……豆棵子一垄一垄地翻过去,扣了几个,稍稍整齐些,但还是不值得装罐。忽然噗的一声,眼前一亮,落在前面干豆叶上,黄麻头青翅殻,六条大腿,又粗又白。”老顽童喜不自禁,一个架势扑了过去,拿着罩子的手激动得颤抖,不敢果断地扣下去,“怕伤了它”。

  二三两酒,要众人平起平坐,酒桌上不分主次,相互客气,也不需要谁去恭维谁。

  七八只小虫子,蛐蛐儿、螳螂、蝈蝈儿、剑角蝗、独角兽……它们在某个墙角爬行或鼓翼而鸣。喜欢小虫子的人,看到它们眼神清亮,尤其怜爱,怜爱一个秋天。

  人皆有所好,喜好弄得太多太杂,会分不清到底喜好什么?一个人真正的味道也就无从捉摸。所以,对普通人而言,有二三两酒、七八只小虫子,足矣。

  二三两酒带来口腹之欢,是物欲的;七八只虫子让人心情愉悦,是精神的。

  杯小乾坤大,虫微一季鸣,这个人心中有大满足。      (王太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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